符生一梦_第四十八章 子衿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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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子衿 (第4/4页)

欣慰!”

    “陛下!”安歌终于知晓尾槿所说一切从真,便冷冷地打断了庙堂之上已喜不自胜的郭威,“恕昭华不能接受郭将军的求取。”

    郭威扶着桌角速立起身吼问,“这是何故?”

    感到郭荣向自己投来难以置信又热辣无比的目光,安歌莫名体悟到一种“复仇”之后的快感,但快感之后更是接踵而至的心酸泛滥,“陛下,昭华与李崇训结发相伴三载,如今斯人已去,昭华应循守故制为其守孝三年,不愿此刻再嫁。”

    郭荣未及片刻思索,“我愿等你三年。”

    “郭将军此话玩笑了!”安歌未曾料到郭荣今日示爱竟会如此决绝,曾经某个瞬间几乎已经心软。但此刻一旦翻转心念,无论是自己未知的身体、郭荣的子息前程,还是虎视眈眈的尾槿和未来的众多美妾,都必定令自己无力招架,便只得生生将咽下应允之词,更将近在咫尺的幸福拱手相让,“即使你同意,陛下与大周朝廷怎能同意。”

    若郭荣能因自己的退出而得到安定幸福,终算是为他多年来给予自己的关心与守护的最大报偿,自己也不必夹在他与那女子中间平生苦楚龃龉,索性不如一刀两断来得干脆痛快。于是,内心九曲回环的思索间,已致声线浮现丝丝颤抖,“昭华与崇训虽为皇家指婚,婚后却视彼此为此生唯一,倘若日后再嫁,昭华也盼望能寻到一位‘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灵魂知己。面对男女情爱,昭华不会大度,更容不下其他。”

    安歌秉着故作坚强的意念将目光缓缓移到郭荣已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眸之上,心中却仍是挥散不去的悸动紧张,“更何况,郭将军府中已有美姬在侧,昭华怎会屈从与其共侍一夫?”

    此话看似玩笑,却道尽了安歌心中的无尽委屈。

    有些话,不说出来委屈,说出来更觉心痛至极。

    说完之后,便真要将这段本应该的美好完满亲手送上绝路。

    “小昭华,果真要如此决绝么?”郭威看着殿下两个孩子的颓然情状,大喜大悲的伤感间,只能不住地摇头叹息。

    嘴角扯着一丝僵硬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笑,郭荣终于恍然自己败得体无完肤,“父皇,不干符妹的事,是儿臣唐突……”他粗重地喘息,仿佛在向体内输入着此刻苦苦支撑的提调之气,“是儿臣从起初伊始,便无法与符妹相配。”

    郭威不住地摇着头,感到遗憾不已,却也拿她无法,“昭华,你既心意已决,那便火速赶往郓州,作为曹英将军副帅,前去替朕看着那慕容彦超的行踪罢。”

    “昭华遵命,在此叩谢浩荡皇恩。”安歌郑重地向郭威与柴大哥叩拜请辞,自此告别这座纵深四海的皇宫,重返那片虽是危险重重却又明晰简单、孤注一掷的浩瀚疆场。

    郭荣再不顾皇子的形象,从滋德殿高耸的台廊之上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追赶,终于抓住安歌即将遁走的身躯,将她一把圈入自己宽厚炽热的胸膛,第一次向她展现着自己无法抑制的愤怒与霸道,“符妹,你心里事瞒我!”

    安歌的身体被他大力箍着无法动弹,却条件反射般地想到尾槿那句“主公怀中的四季如春”,泪水早已不争气地潸然而下,“你放开我……”

    郭荣却变本加厉地施着蛮力,素日所见的温润早已逃向天际,“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快放手!”安歌又羞又急,愤怒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他遽然冷静下来,终于惊觉自己的莽撞失礼与言行不端,几乎就要为安歌清白的声名铸下大错,“对不起……对不起,我已失去太多,如今不想再失去你!”

    “你还有尾槿,她才是陪伴你已久的红颜知己。”安歌终于从郭荣的怀中挣脱,惊魂未定地站在与他一尺相隔的石砖之上,看着他倒映在地面上的八尺颀长身姿,心如动兔般狂跳不止,“她虽出身低微,待你却如骄阳烈日,还请柴大哥铭记故嫂的前车之鉴,好好惜取眼前之人罢。”

    安歌从怀中取出珍藏已久的那只雕刻芙蓉花瓣的羊脂玉手镯,缓缓举至郭荣眼前,“这是陛下当初按照嫂子遗愿送给我的,如今我送还给它的主人。你给不了我独一无二,我给不了你幸福完满,你栽种的芙蓉花圃自始至终也不该为我而开。”

    郭荣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过故去妻子的贴身之物,不经意间触碰到眼前女子的冰凉手指,甚比这枚玉镯更显风刀霜剑、寒意刺骨。

    她长吁口气,还是决意向眼前之人呈上突兀却真诚的舒展笑颜,“柴大哥,不论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我们皆为民而战,以后愿各自平安相随、长路静好!”

    郭荣依旧不愿放弃,“你那日在屋檐之下要问我的话,究竟是什么?”

    “都不重要了。”安歌微怔着,终还是甩着如今已长过肩头的束发转身离去,“唯一重要的,便是各自保重平安。”

    独留下身后那个不知何时伊始便开始深爱仰慕的公子,独自舔舐着自己施加于他尊严的创疤。

    而对于安歌,每每前行一步,便是锥心削骨的涅槃,便是剖心刺血的重生。

    他之于她很重要,失了他,就像生生剐掉了心,就像被巫术吸走了魂。

    而她之于他,究竟有多重要,她不曾知晓,如今看来,也不必知晓了。

    当她失魂落魄硬撑着单脚迈入西宫殿门的一瞬,恍惚感觉自己此刻正孤身驾马驰骋于荒原之上,周身终于不再嘈杂,终于可以不再顾忌其他,可以歇斯底里地对着幻想中的地平线上的落日余晖放声大哭。

    泪水如断线的纸鸢,随风飞舞飘荡,根本难以寻到干涸的源头与踪迹。

    此番别离,将是长到看不见终点的距离,捱到撕心裂肺却无可救药的原罪。

    无论何时再度忆起,皆是惆怅不已,皆是贯穿毕生遗憾的碎片洒落满地。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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