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深情不寿 (第2/2页)
朝师傅房里走去,房间没有掌灯,白子画坐在黑暗里。 “师傅?”花千骨把灯点亮,疑惑而担心的看着他。 白子画转过头,看着他温和地笑了,严重的冷淡褪去,目光那样明亮,冰雕仿佛孙建活了过来一般,有了生气,可是却又变得有些不太像他。 “师傅,你喝酒了?”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白子画身上的味道,叫她有些微微熏然。 白子画对她招了招手,递一杯给他:“小骨,这是当年绝情殿上你亲手埋下的桃花酿,陪师傅喝最后一杯。” 花千骨点了点头。接过酒杯坐在他身边,闻了闻酒香,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醉人的味道让她眯起了眼镜,以前师傅都不让她沾酒。 白子画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看着她的目光挣扎而迷惘。 花千骨几杯小酒下肚,话比平常多了起来,白子画仿佛在安静地听,又仿佛在出神。 喝完一杯的时候,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趴在桌上笑呵呵的看着白子画。 “师傅……” 手指略有些放肆地拂过他冰冷的唇,烧红的面颊上一滴泪珠滑落下来。她其实心地好害怕,怕自己要是忘了他怎么办,忘了在云山的这些年。 白子画心中一荡,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塌上。 花千骨醉眼迷离的仰望着他,白子画突然其身而下,埋于她的颈间,长叹一声。 “小骨,你就从未想过,嫁给师傅吗?”为什么她口口声声喊着要嫁给东方,却从来没想过嫁给他,她这一世,果真一点都不爱他吗? 花千骨晕乎乎的脑子顿时就炸开了花。 嫁给师傅? 她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也不敢这么想,那个人,是师傅啊…… 感觉一只手正在解她衣服上的带子:“师傅?” 师傅今天怎么了? “不要跟他走,不要离开师傅好吗?”白子画低喃,声音中隐藏的巨大痛苦几乎让花千骨心软到忘记一切。 “师傅,你喝醉了,小骨不会离开你的。”花千骨丝毫不疑地轻抚着他的长发。 “小骨,你不是一直想要师父吗,是不是……是不是这样……你明日便不会走……” 衣服被脱了下来,感觉到白子画的吻顺着颈间滑下,花千骨开始有些慌了,这和平日里的亲热似乎不太一样,冰冷的空气中激荡着一种特别的味道,可是又无力反抗,连骨头都酥软麻痹了,万千迷醉在酒精和白子画的气息里。
“师傅……我不走……”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不会的……” “小骨,你还爱师傅吗?” “爱?” 白子画抬起头看着醉眼迷离的她,满脸泪痕的她。是小骨,可是又不完全是她…… 东方的声音又一遍在耳旁响起。 ————难道你和她亲热时,不会觉得怀抱里的是另一个人,不会觉得内疚吗? 悠长的一声叹息。 白子画,你在干什么呢? 以为这样她便不会离开了?错过的,就再也没机会挽回。能有这些年的相伴,也该知足了。你难道嫌上辈子伤害她的还不够多,还想让她更恨你吗?这一次,就一切尊重她的选择吧。 花千骨感觉被人紧紧抱入怀中,仿佛要捏碎了般,那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那样悲伤地问道: “小骨,师傅这一世要怎样做,才不会错呢?” 她想回答,可是眼前逐渐漆黑一片,过往的一切,排山倒海而来。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漫长的一生,如此清晰,如此真切,连每日吃的什么菜,穿的衣服的颜色,天空中漂浮的白云的形状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爱与恨,痛与苦仿佛隔了太远,被岁月附上尘埃,变得似乎不值一提起来,可却依旧留在了心底某处隐隐作痛。 花千骨睁开眼,面色平静淡然。 她正斜倚在湖中小榭的卧榻之上,风卷帘动,岸边桃花树下是哪个熟悉至极白的尘埃不然的身影,正对影独斟。 前尘往事在她脑海中迅速流淌,回头看,犹如过眼烟云,。可是有些时却始终铭刻在心上。从她如何在憎恨和绝望之下,设计让白子画亲手杀了自己,下来不死不灭的诅咒,到心甘情愿吃下仙丹,只为了换他一个完完整整的花千骨,甚至还有当初一纸遗神书没想到却毁灭了整个神界。 她全都记起来了。 千万年的记忆堆积在心头,神识变得清明透彻无比,胜过得道之人瞬间的大彻大悟。 可是眼睛却始终痴痴的看着远处的那个人,想起这些年自己为他所受的痛,他为自己所受的苦…… 一步一步,仿佛从天边,慢慢走到他的跟前。眼前之人早不复昨夜想要挽留她时的痛苦无措,又变得冷淡而遥远起来。 为何,他可以对身为孩子的小骨慈悲,对丧失记忆的小骨温柔,确实重要以这样冷淡的面孔来面对深爱着他的她?就算事到如今,依旧不肯接受自己吗?却又为何,还口口声声求自己留下? 白子画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些年仓皇流逝的岁月顿时碎作指尖的粒粒尘埃。 相顾无言,那浓重得化不开的悲哀缠绕的两人几乎无法呼吸。 花千骨和动了一下嘴唇,却仿佛已经失去了语言的本能,只从嘴边流露出几个残缺的音节。 可是白子画听懂了。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轻叹一声,她还是放不下,始终要自己给一个答案。她还在执着,可是至少说明,她还在爱他。 “对不起”千言万语,还有这些年的所有爱惧,都只凝固成这一句话。 花千骨想笑,可是脸部肌rou不听使唤,依旧是面无表情。 是啊,爱情到头来一共不过就只是几句话而已,“我爱你”、“我恨你”、“算了吧”、“对不起”、“忘了吧”…… 而他永远只会说着一句。 她转过身,慢慢向天边飞去。 白子画欲挽留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选择了亲手杀死她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留下她? 慢慢垂下眼睑,凉薄的唇轻轻合动,再抬头万里晴空已没有了花千骨的踪迹。 他知道,他去找东方彧卿了。而他,了无生意,也该离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