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第2/2页)
着让颜龙等等她,情急之下,她用力将镰刀挥出去,拉拢着一大把麦子往怀里拽,“哧啦”一声,她感觉自己的脚指头一阵灼热,定睛一看,镰刀划破了鞋面,布面撑开,像张大嘴巴的蛤蟆一样。小燕“哇”一声大叫起来,转而一屁股蹲在麦茬上,捂着脚似哭似笑的咧着嘴巴,“哎呀呀!呜呜呜!我把脚趾头割烂了……”,大家闻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猫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问怎么回事,燕燕和颜龙也围了过来,小燕脱了鞋,袜子完好无损,只是刀刃划破鞋面,碰疼了脚面。小燕带着哭腔却笑着说:“这是个啥破镰刀!差点把我的脚割破了,现在脚指头还烧疼,要是把脚指头割走了,我以后走路一瘸一拐,就是个残废人了”,说到这儿,她不由得伤心的哭了起来,似乎自己已经变成了残废人。沾满灰尘的手在眼睛周围来回擦拭,红扑扑的脸上黑一道、灰一圈,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燕燕指着小燕说:“你看你把自己脸抹的像唱戏的花脸一样了,嚎一阵笑一阵,不想割了坐着缓一阵,至于耍心眼把鞋割破嘛!”小燕破涕为笑,随地抓了一把土扔向燕燕,“妈,我的脚指头还在疼,你看我jiejie还说我不好好割麦子”。存生过来招呼大家稍微休息一下喝口水,他把镰刀磨磨。颜龙提过来水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递给燕燕。猫吖拿来干粮袋子,抖落了爬在上面的几条虫子,取出油饼分给燕燕三个。颜龙一边一边拿着麦杆驱赶脚下的虫子,拿脚踹着土不断的掩埋被麦杆戳死的虫,燕燕和颜龙背对着坐在一捆麦杆上,转头一看,颜龙用麦杆戳穿虫子的身体,挑起来在眼前晃动,虫子扭动两端挣扎着,黄绿色的液体从中间渗出来,燕燕直呼颜龙太恶心了,起身坐到了另一个麦捆上。太阳渐渐西沉转到了山背后,阵阵凉风吹过,顿时觉得清凉了许多。存生咬着下嘴唇的一角,一把抓起地上的麦捆堆摞在麦垛上,抬起膝盖用力一压。猫吖和小燕拎着远处的麦捆扔在存生旁边,燕燕和颜龙弯着腰满地找寻着麦穗,手里捏了一大把呲牙咧嘴的杆穗。猫吖边走看见地上的麦穗便赶紧弯腰捡起,还不断的嘱咐燕燕三个:“这一个麦穗从种地里长出来到做成一个馒头不容易,你们捡一把麦穗就等于一个白花花的馒头,你看你们一个个垂着头,腰挺得直杠杠的,麦穗还能自己跑到手里,赶紧拾完了回家吃饭。快点拾,你看脚底下多少麦穗。我三个娃都攒劲的很,跟着我们硬是把这一大块麦子撂倒了。明天赶集给你们一人买一个雪糕作为奖赏。加把劲把这几摞摞麦子堆起来就回家”。燕燕三个一听到雪糕,顿时来了精气神,也不管有没有麦穗,只要看见横在地里的麦杆就捡起来捏在手里继续找寻。存生一边摞麦子一边说:“这一两年到底比以前好多了呢!没有三轮车的时候,割完了还要装上一架子车顺路拉回去,山里的地还要套牛往上拉,累的人嗓子里直冒烟。而更省了多少事,山上路拓宽了三轮车都能下去了。”燕燕接过来说:“但是以前咱们地少,几天就割完了,现在麦子地多了,好些天都割不完”,猫吖听了赶紧说:“看你个瓜娃!地多了粮食多了还不好吗?现在你顿顿白面馍馍,想吃油饼子随时给你们炸。自从我们开始做生意,家里啥菜也没有缺过,水果别的娃娃还没有吃过,像桔子橙子,有的人都不知道叫个啥名字。说实话,在吃的这方面就没把你们三个亏欠下。”存生“凑是凑是”的随声附和着,燕燕三个相互对视呲牙咧嘴的扮着鬼脸。一抹残样铺照,晚霞满天,青蓝黄紫的颜色,像海浪汹涌澎湃而来,中间几条黄色的海鱼在波涛间跳跃,旁边的云头聚集,像一头刚睡醒的雄狮,匍匐着前身伸展腰肢。燕燕三个耷拉着脑袋低头看路跟在猫吖和存生身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再也没有来时踩踏虫子的兴致了,地面上的虫子成群结队的蜷曲着身躯,向玉米地进发。存生和猫吖边走边商量着:“麦子一收完,虫没地方吃去了,玉米又该遭殃了,不赶紧喷洒打虫剂,我看今年的玉米还保不住了呢,你看这谁家的玉米,叶子和杆子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一夜就吃的剩下光杆司令,咱们玉米地旁边的麦子一割,要赶紧打药,唉!今年的几场暴雨也下的不是时候,看着玉米刚成气候,虫灾又来了,把人能忙呗死”,存生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啥方子呢?着啥急,又不是吃咱们一家子玉米,慢慢来”。
割麦子的这几天,王家奶奶系着围裙,咯噔着小脚,忙前忙后的料理家务。案板上擀干了一大张面皮,放了缄面的缘故,略微的呈现青黄色。随着年岁的增长,她已经很久没有擀过长面了,胳膊麻木的感觉像是别人的,她在围裙上擦擦手,坐在门槛上休息,拿着炕头边放着的“孝顺子”,轻轻的捶打肩膀。顺利刚买回来“孝顺子”时,王家奶奶还嫌他乱花钱,说是身上哪里痒痒了,伸手就能够到,脊背上够不到的地方还有燕燕三个,再不行她找半截玉米芯,用竹子戳进去做个也能凑合用,哪里还用的着专门买个挠痒痒的玩意。现在的人脑子越来越精明了,拿木板打弯,按照人胳膊手的样子做个挠痒痒的,名字还起的好,专门惹着年轻娃娃花钱买孝顺,黑心的商贩子。唠叨归唠叨,总不能孩子买来了当摆设不用,王家奶奶现在已然用习惯了“孝顺子”,坐下来就在自己身上敲敲打打。也省得喊破了喉咙叫燕燕三个,现如今怎么喊都不太听话了,指使着干个活,嘴上嘟囔一串子,她看着都心烦。使唤顺当了“孝顺子”,她看见也倍觉亲切,自言自语的说:“谁发明的这个东西还真不错,脊背上哪里痒痒自己够不到的地方,比使唤几个娃娃都强,唉,人不得了,只要能想到的,都能做出来。”她搭眼看着太阳已经从西边沉了下去,估摸着时间:“院子里阴了有一阵子了,把腿缓缓,慢慢收拾着喂牛喂猪,割麦子的走了多半天了,回来忙忙的下饭。唉!幸亏三个娃娃能帮点忙了,不然把存生两口子累瘫了,又是赶集挣钱,还有十几亩麦子要一镰刀一镰刀收割”。说着王家奶奶扶着墙起身出了洞门,一听见拐棍叮当作响的声音,狗拽着铁链绳摇着尾巴匍匐着前脚撒欢;呼呼大睡的猪闻声呼哧爬起来,哄着鼻子张大嘴巴哼哼叫唤;拴在木桩上的两头牛早已起身,挥舞着尾巴,甩着头拍打身体和眼角的苍蝇,脚不断地在地上踩碎步,几坨牛屎被踩踏的到处都是;旁边的鸡窝里灰尘滚滚,公鸡拍打着翅膀追赶上一只母鸡,趴在母鸡身上啄头上的羽毛,以示自己不可撼动的王者风范,吓得其他几只母鸡蜷缩着身子躲在墙角咕咕低吟。王家奶奶嘴里念叨着骂猪狗:“你们闲闲窝里趟着有多饿呢,一个个勾子里塞马勺了一样”。她隔着木头架给鸡倒了食,添好草料把牛拴到牛槽边,坐在旁边的土台阶上大口的喘着气:“唉,到底不行了,见干活气喘的,像个娃娃一样还爱声唤,存生两口子忙呗的,我到底要争点气,身子骨yingying朗朗的,帮衬着把日子过到人前头……唉!还成想着活到我颜龙把媳妇娶了,老不死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唉……”王家奶奶这样说着,眼睛呆呆的望着对面的猪狗,眼见着不是给它们喂食,猪原地转了几圈又栽倒呼呼大睡了,狗蜷缩着腿抬着头对视着王家奶奶,突然耳朵一竖起,呼的一下站起来,抬起后腿不断地挠脖子以下的部位,索性头挨着墙壁来回磨蹭挠痒痒,一会儿又抖动全身,试图甩掉身上的可恶的跳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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