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堕落的升华 (第2/2页)
时注视着怔立不动的石守心…… 石守心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久的梦。 梦中,他有着恩爱的父母、慈祥的祖母、友善的叔伯姑姨、亲爱的兄弟姐妹,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是天之骄子、无所不能、无往不利,他手掌倾倒天下的大权,名下富可敌国的财产,坐拥千娇百媚的妻妾,享受着人生至此、夫复何求的快意。 但他不安、恐惧。他怕母亲弃他而去,怕父亲置他不顾,怕祖母鄙夷的目光,怕亲人们“灾星”、“野种”的称呼,怕即使努力也得不到的承认,怕被施舍的家畜一般的自由,怕有所交集但又一个个离开的人们,怕活着却如死亡无异的压抑。 我怕梦醒后支离破碎的那一刻。或许,那些陈旧的记忆才是一个可怕的噩梦,这美好的一切才是我的人生。我当纵情肆意才是!石守心这样想着,完结了一生。 他仍然活着,或者说得到了重生,然后噩梦变成了现实,前生的一切才是黄粱一梦。这一生是如此的熟悉,他抱着心爱的女孩,坠崖身亡。 他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只是想不起来。 千万轮回中,他成为了一个飘泊的乞丐,成为了一个城中的富翁,成为了一个暴虐的君王,成为了一个忠诚的大臣,成为了一个虔信的教徒,成为了一个作歹的恶棍,成为了一个追寻的问道者,成为了一个颓废的迷茫者,成为了一个劝人向善的导师,成为了一个诱人行恶的教主,成为了一个四处打拼的男人,成为了一个相夫教子的妇人,成为了一个參破真理的哲人,成为了一个颠三倒四的疯子,成为了一个卑微渺小的蝼蚁,成为了一个执掌天地的魔神…… 石守心在无尽中轮回着。 “有舍才有得,有福必有祸。比起铭记,更应遗忘。如此方得弃了沉重的包袱,拾起路边的鲜花,自然拈花一笑、自在如意。”老者既像在对石守心说,又像是在对那男子讲。 “舍去?忘记?嘿,这真是重蹈覆辙的好借口!那压得我无法呼吸的沉重包袱,是我的过往,我的血rou,我的命运。我不会放!更放不得!”持剑男子破口反驳,一如当年,义无反顾,豪气冲天。 石守心身处一片光芒之中,被无数的人影包围着。
“你们是谁……我,是谁?”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曾是一个乞丐。”一个人影答道。 “你曾是一个富翁。”又一个人影回答。 “你曾是一个……” …… “你曾是一个神祗。”石守心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个人影在回答他了。 “选择吧,你到底是谁?”这次是无数个人影发问了。 石守心觉得自己的头好痛! 看着双手抱头,在地上不住翻滚抽搐的石守心,男子紧了紧手中的剑,他的选择将决定今日宝剑无功回鞘,还是再饮鲜血。 “何必挣扎,你便是你,石守心,一个在失去中得到解脱,在绝望中获取希望的凡人,你将带着这份救赎,重返世间,传教布道。”老者轻轻的呢喃,就似天籁玉音,沁人心脾。 “你这老不死的牛鼻子……”面对男子的喝骂和突然出现在左右身后的三柄古剑,老者笑容更甚…… “何必挣扎,你便是你,石守心,一个在失去中得到解脱,在绝望中获取希望的凡人,你将带着这份救赎,重返世间,传教布道。” 石守心如闻仙音,欣喜若狂,再不用伤神苦恼,他迫不及待地喊道:“我便是我,我是石守心……” “可曾记得,那无法逾越的现实?” 石守心被这句话问愣住了,他看到站在世界中央的那个人正在缓缓仰头。他不是我? “可曾记得,那一天如同昙花绚烂的邂逅?” 那是一张石守心的脸。我不是他? “可曾记得,那雨中哭诉的女孩?” 他眼中流出了血泪,为什么我的心却好痛? “可曾记得,那一年的亡命与温馨?” 这周身的温暖缠绵是什么?走开,走开!我不要,我不配,我害怕再次失去…… “可曾记得,那悬崖上的背影与誓言?” 住口!住口!好痛!好痛! “可曾记得,那坠落中的升华?” 石守心气喘如牛,他已经痛得嘶喊不出了。 “可曾记得,雪心飞散之时的绝望与疯狂?” 完全看到了,看清了,那是一个七窍淌血、面目狰狞的石守心。 “可还曾记得,这牢笼般的世界和囚禁于其中的我们?可曾记得?” 面对不断地追问,石守心聚齐最后的一丝力量呐喊,否则他觉得会被生生闷死:“记得!我记得!那又怎么样,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改变,什么都无法守护……”他自认,已经尽力了。 “没有守护的事物,没有守护的方法,没有守护的心,为什么还是石守心?”他走到已陷入了弥留状态的自己面前,问道。 “我是谁?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无所谓了,他只想在临死前得到一个答案,哪怕是一个虚假的安慰也好。 “懦弱无能的我哟,全部都交给我吧。我们本同为一体,我们将打破一切,我们就是……”站得笔直的石守心向匍匐在地的石守心张开血盆大口。 老者仍带着永恒不变的祥和微笑,面对持剑男子的怒目而视,向缓缓起身的石守心问道:“痴儿,可曾寻回真我?” 就像摆脱了一切的迷茫和犹豫,挺直了腰的人,带着释然洒脱的纯澈眼神和仿若老人的微笑,与其对视道“寻到了,不过不是石守心,我是石破,一个在失去中得到毁灭,在绝望中沉沦堕落的凡人,我将带着这份堕落的升华,重返世间,屠灭天地。顺便说一句,我现在要先宰了你这聒噪的老贼道!” 石破的微笑扭曲着,变成了坏笑,犹如一个刚刚作了恶作剧的顽童,那笑是如此的纯真无邪,如此的…… 神佛心寒,天地失色! 男子,膛目结舌;老者,笑容僵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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