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佛陀你回来好不好 (第3/3页)
他本就是个才化成人形不久的菩提树仙,纵然受了青华的法力比旁的仙略略高强些,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也从未杀过人,如今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龙雀如何忍心,再教他身受伤害。
可是尽管龙雀好言相劝甚至苦苦哀求,霖商佛陀二人依旧不愿舍龙雀而去,强自坚持着,大有与他们同归于尽之意。 当蜘蛛精的利爪划破佛陀的背部时,佛陀忽然意识到,倘若再不及时带龙雀离开,龙雀有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他来寻找龙雀的目的,是希望她平安无事,而不是陪她赴死。 于是她将龙雀推进霖商的怀中,又以掌风将二人送出被包围的人群,竭力大呼:“快带她走!” “不!”龙雀杏眼圆睁,不相信的望着佛陀,望着那个在血雨腥风中将她救出,却将自己留在危险中的佛陀。她在霖商的怀中拼命挣扎,她想回去救佛陀。她三百年前种下佛陀,日思夜想希望佛陀能够化身成人,却绝不是为着今日为她送命,倘若是这样,她宁愿佛陀永远也不要化身成人,永远是做一颗单纯简单的菩提树,至少这样,他的生命是永恒。 而霖商将她死死抱在怀中,任凭她的拳打脚踢绝不松手,只狠了狠心,将她带离了那个危险又伤心的地方。 方才她送走囚竹时囚竹的绝望,如今她也总算深有体会。想要去救他却不能时,是多么的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与懦弱。 龙雀在霖商的怀中哭做一团,望着佛陀瘦削的身体渐渐被人群淹没,一颗心支离破碎,再拼不回原来的完整。 佛陀没了。 离愁河畔白骨皑皑,佛陀的尸首躺在那里,早已气绝。而龙雀于风平浪静之时同霖商去查看佛陀情况时,正巧与青华天尊遇个正着。 青华负手立在河边,一汪湖水衬得他月白的袍子愈发晶亮,湖风慢慢悠悠的来回走着,时不时掀起青华的衣角,或是撩撩他的袖子,仿佛肆无忌惮的在调戏。 远远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龙雀并不躲避,她无畏的望着青华,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她看着他,不过短短几日,他的面上竟多了几层风霜,他依旧面色凝重,也看着她。 龙雀将浑身上下满是鲜血的佛陀抱在怀里,抬头,因日头的照射将眼眯了眯,她冲着青华笑:“你可是特意赶来送佛陀一程?” 青华不曾回答,龙雀将怀中的佛陀又抱得紧了紧:“无需无需,他不会死,我自会救活了他。” 说罢,龙雀便毫不犹豫的挽起衣袖,意欲用至纯之血将佛陀起死回生。青华瞧着已然气绝的佛陀眉间一锁,伸手将龙雀止住:“不必白费功夫了,也许至纯之血于他而言,并无用处。” 龙雀推开青华的手,眼神几乎空洞,她望着他,似心痛似迷茫:“你竟连他也忘了么?”低头苦笑,声音轻浅仿若自言自语:“你当真断得彻底,将一切全部忘记。可是他是你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不救活他?” 无视青华的阻拦,龙雀一意孤行,坚持要用至纯之血来救佛陀。鲜红的血液顺着龙雀白皙的手臂缓缓流下,滴落在佛陀满是伤痕的身体上。眼见着佛陀的伤迅速愈合,龙雀的眼中闪过惊喜,期待着佛陀睁开眼来。可事实却不如她所愿,尽管佛陀身上的伤已然痊愈,可佛陀却始终不曾醒转过来。 龙雀一双美目聚焦在佛陀的面上,却始终等不到他紧闭的睫毛有过哪怕一次的轻微颤抖。 是谁说过,至纯之血能够起死回生,是谁说过,至纯之血天下难得?为何这世间人人都想得到的血,却救不活任何一个龙雀想要救的人? 谁能告诉她。这是为何?! 龙雀几乎疯狂了,她拼命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拼命将至纯之血滴洒在佛陀早已冰凉的身体之上,拼命告诉自己,佛陀会醒过来,所有她爱的人,都会醒过来。 龙雀的伤心欲绝尽数落入立在一旁的青华的眼中,终究不忍,出手制止了龙雀毫不在意的伤害自己的行为。 “佛陀并非仙胎,至纯之血于他无用,莫要执着。” 龙雀却不为所动,此时此刻,无论是谁的苦口婆心,她也不曾听进去只字片语。脑中充斥着的,全部都是佛陀的身影。 那年菩提树下,她亲眼见证着佛陀变幻成人,来到她的身边,从此即便万物流转物是人非,有佛陀在,她总能多一分安心。他总是默默无闻的守候在她身边,蓬莱仙岛如此,九重天宫如此,东海龙宫如此。她有危险他赶来相救,不惜以生命作为代价。这样的佛陀,她怎么忍心放手让他就此离去,她怎么可以不执着? 倘若早晓得有这么一天,当初我又何苦期期盼盼你能变幻成人,陪我走过这短暂的瞬间。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呀!龙雀心中情难自禁,悔恨难过齐齐涌上心头。那个唤作心的地方,突然间痛得好厉害。 纤细手臂上,一道道血口,天下难得的至纯之血仍旧在不停的流着。青华微微皱了眉头,终于蹲下,提起她的手想要为她疗伤,却被龙雀愤恨甩开。 她目光直直的望着青华:“你何时来到此处,为什么不救他?” 青华不曾回答。 龙雀冷笑:“因为我,你不愿意救他么?” 青华依旧沉默。 青华的态度加上失去佛陀的伤心,彻底激怒了龙雀,她面上是从未有过的狰狞和凶狠,她死死抓住青华的衣口,几乎是吼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救他?!你告诉,你为什么不愿意救他?!你忘了我便罢了,为何连他也忘了,为何要教他白白付出一条命?!” 青华在她的嘶吼中既不躲避也不挣脱,只疑惑的望着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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