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铜_第十章 方闻由是仇怨生(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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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方闻由是仇怨生(三) (第2/2页)

的规矩,粗陋得很,怕辱了东家清听。”

    “京中徐赞善多大的官人,一样在京郊赁下了两大块地种稻子,可我看未必能有老爹你种得好,他还是进士出身。”

    “所谓术业有专攻,你就是干这个的,问你别事,那是我失心疯,问种地问到你这倒是不会有错的,你也不用怕,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答得好了今年的佃佣再减半成。”

    贵阳城外的一个佃农哪里能知道京中的什么‘须钻鳝’,只道是什么寻常抬举,也不在意。

    只是听到最后一句,微不可查的一丝喜悦瞬间淹没在李老六沟壑纵横的脸上,让王星平心中感叹,‘这养气功夫倒是不错’。

    “东家这话当真?”

    听到减租,老农眼中都是光彩。

    “这水窝寨的水浇地地力可是好得很呐。”

    没有回答李老六的问题,而是同样抛出了一个问题,只要李老六点头道一声‘是’,那这事就算成了。

    李老六果然没让王星平失望。

    “这里的水浇地,一年当是两季?”

    “是。”

    “每年三月开种,到了六月开镰后,最迟要七月就得再种下一季?”

    “是。”

    “待第二季刈收后,还当要将土质匀碎,将稻稿化烂,才能起得肥力,是也不是?”

    问到了第三次,老农终于放下了戒心,这少爷看来农书读了不少,就不知是不是读傻了,说的法子都是平日里自家用的。可这大晌午的,东家少爷跑来与自己说这些作甚。

    不过真是问起了自己的‘专业’,便没有不好说的,“少爷说起这宿稿,却是比寻常粪力更好。”

    宿稿也就是稻子刈收后剩下的杆茎,北方烧麦秆,南方沤宿稿,都是为了肥田,于增强地力上确实多有好处。

    王星平笑着看看四周。

    “李老丈赁的我家水田是五亩吧?”

    李老六先是一愣,随后便和颜悦色道:“少爷好记性,确是五亩。”

    “怎么不多种一些,我看老丈也是老于农事的,广西贩来的牛不少,如改为牛耕,当能再多种些,于生计或多可补益。”

    老农心下又放下了不少,看来这少爷当真只是对农事感兴趣而已。

    “少爷莫怪老儿多嘴,这广西贩来的牛,多是水牛。”

    “水牛虽然力大,打理起来劳心劳力却是倍于黄牛,夏日倒不打紧,这里就在河边,冬日却要建土室御寒,这又要费些功夫。”

    “且这水牛春前最忌雨水,若是谷雨前身上打了雨,多半就是大病一场,可我们这贵州的雨水,少爷也是知道的,没个准。”

    “不仅是老儿我,这庄户里多也没有蓄养畜力,都要会计牛价和水草,还有窃盗死病,终归是不若人力亦便。”

    “就拿我家来说,若是添上一头水牛,就是寻常体格的,再赁下十亩地来也能作下。”

    “可寻常秋收之后,田中都会将水放空,再种些菽麦麻蔬之类,只算半荒,开春后也能有些收成,但若是养了牛,这些便都种不得,徒费些心力,还被畜生糟践。”

    李老六说着起劲,便平添了几分得意。

    其余几个小子见王星平爱听,倒也津津有味,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就见王星平一边听一边点头,嘴上振振有词。

    “朝廷行了一条鞭法后,给喒这每亩地定下的正税是五分银,连着历年来的其他加派都是我家包断的,对不对?”

    一条鞭法是张居正在万历初年时搞的税制改革,将一切实物税折变充现收取,李老六老实听教地点头。

    “喒家的地租向来都是三成半,比起别家可算是仁厚?”

    李老六还是点头,要不说去年那样的年成王家的庄子上也无佃户逃亡呢,放在全大明,这样收租的都当得起一句仁义,通常的都是四成还高,十中取六的都算公允。

    “我家这上好的水浇地,一年两季的亩产当在两石半朝上,折成现银均算的话当有一两多了。”

    收获时米价与开春不同,自是要均算一下才好,只是这一回李老六脸色骤变,马上便叫起了撞天屈。

    “东家容禀,寻常可从没有过这么高的亩产,老东家在时也是知道的。”

    王星平却是满面带着笑,将快要跌倒的李老六扶住。

    “将好米换成银子,将贱米充作地租,这样的事情你决然想不出来。”

    “至于这亩产嘛,要不我问问李家嫂嫂?看看你们哪个记性好?”

    李老六额上已见了汗,却见方才一瞬还剑眉倒竖的王家少爷已经又恢复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带着几个小子高高兴兴的出了李家的院门,朝着北面而去,那边是出村的方向。

    王小六跟在王星平身后唠叨,“少爷就这么放过这老贼驴毬?”

    陪着王星平在过往的账册中查了几夜,还曾偷偷在左近查访了好几日,如此的劳累之下倒是真让小六对李老六一家生出了不少愤怨。

    “当然不能,答应人家的就得办,回头我亲自跟顾二柜提上一句,减李家半成佃租的话可是先说出来的,不能不作数。”王星平轻描淡写,好像前几天风风火火指使他王小六,又找柜上要人,今日里拉出这偌大的阵仗不是为了整治佃户,倒是为了专程给他王小六添堵一般。

    “况这庄上jianian滑的可不止这一家。”

    王小六果然气不过。

    “可他是最老实的。”

    合着少爷专找老实人下手,柿子挑软的捏,可捏是捏了,连滴汁也没挤出来就又走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王星平看看远远站在对过田陇头上的一个男子,自进了水窝寨便盯着他们一行,现在依然还在,那人面目看不分明,一身短打的粗布葛衣不似个有身份的,动作却透着一份麻利机警。

    看到了这么一位,王星平心上反而安心,对着一众小子们道。

    “都给我笑出来。”

    几个小子正不明所以。

    “跟我回去吃犒劳。”

    这一回倒是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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