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左一刀 右一刀 (第2/2页)
不擅兵事,或许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却是眼下最恰当的人选。由他兼任练兵大臣,方方面面都能说得过去,京城地大局就乱不了,这也只有他军机领班大臣的身份能够做到。至于练兵的事情。儿臣觉得可以交给陈卓去做。他在新建陆军学校中还是颇有心得地,另外。儿臣还想举荐一人,协助陈卓来负责练兵……”众人还在仔细的琢磨着光绪刚才的一番话,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光绪忽然静静的望着李鸿章说道,“儿臣举荐驻朝鲜总理交涉通商大臣袁世凯。” 风过,雪驻,意阑珊,乐寿堂内忽然间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中,静的让人目瞪口呆。 世间的高手通常都有两把刀,一把叫左一刀,一把叫右一 光绪带着嘴角一丝浅浅的笑容,在不动声色间,挥出了自己的两把刀……… 朝廷要裁撤丰台大营,编练新军了。 消息一经传出,朝野内外舆论四起。丰台大营闹饷哗变,朝中地清流们很有些按捺不住,要不是因为平息哗变的是陆军学校,其中又多少牵涉着帝后之争,清流们早就上折言事,一舒胸臆了。 此刻,朝廷内无比明确的信息透了出来,太后已经首肯了裁撤丰台大营,编练新军的事情,只是在由谁来掌军的问题上,一时还没有最后确定下来。有了这一层意思垫底,御史清流们纷纷附和上折,大谈整饬兵事,编练新军。而在这股暗流涌动中,帝党一系以志锐为首的清流们,却出人意料的保持着沉默,仅仅是由志锐上了份《恭请朝廷梳理财政拔擢人才》的片折。 这其中自然是光绪通过翁同表示出的意思。编练新军这道菜,是要靠文火慢慢熬地,太用力了,反倒过犹不及,徒让后党那边产生猜疑。 翁同此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原本已经被排斥到中枢边缘的他,万万没有想到会一夜之间被拔擢进军机,还多了一个协办大学士的头衔,激动感慨之时,对光绪的意思便更加是小心揣摩,尽力领会。 只是翁同领会光绪的意思似乎有些过了,编练新军这件事情,上赶着掺和进去肯定是不行的,可是全都保持沉默,也未免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然而看着翁同每日一副勤勉办差,生怕有哪一件做的不能让自己满意的样子,光绪只能在心中苦笑一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这个世界也真地有点奇怪,升官,有时候不是因为跟对了人,而是因为恨对了人。翁同或许永远都想不到,他最应该感谢地不是太后或者皇上,而是他的死对头李鸿章。 乐寿堂奏对后地几日里。朝廷内外一片沸然,因为裁撤丰台大营编练新军一事,朝局中的各种力量都纠缠在了一起。皇族亲贵、各部院大臣,李鸿章的北洋,甚至是刘坤一的两江,为着各自不同的利益,或冷眼旁观左顾右盼,或寸土不让一力相争。
安坐于玉澜堂内的光绪并不着急,每日里照旧批阅奏折。接见大臣。他已经稳稳地落下了棋子,此刻占据的不是实地,而是势。势至而力随,看似不经意之间,已经将慈禧、世铎、李鸿章等人笼罩在一张看不见的网中,这张网就是慈禧所说的,人心。 此时,光绪要做的是见两个人,一个是已经从上海启程前来京城的林启兆,另一个就是现在坐在玉澜堂内,一脸平静的吴绍基。 自从惊心动魄的那日过后。这是光绪第一次见到吴绍基。为了避嫌,光绪一直忍住,直到今日才传见了吴绍基。 “这一次你居功至伟,为朕出了大力气,朕这些天一直都在想,倘若没有你那日冒死来提醒朕,今日朕或许就已经被囚禁在瀛台了。”已经习惯了不动声色的光绪,此时也露出一丝难掩地感慨。 “这次其实只是侥幸,要不是陈卓摧枯拉朽的平息了舒穆禄的哗变。微臣也断难说动托合泰出面收拾残局,胜负如何还未可知。”想到那夜地种种,吴绍基此时也是有些心悸。 “侥幸也好,必然也罢,你的心朕已经看明白了,有些东西,总是要经历过患难,才能看的明白啊。”光绪注视着吴绍基点了点头,刚刚的感慨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平常沉稳的神情说道。“裁撤丰台大营,编练新军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朕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件事情原本也在皇上的运筹之中,只是微臣有一点不明白,皇上以前的意思,不是让陈卓担任练兵大臣吗?为何忽然换成了军机领班大臣世铎?” “这也不得已而为之,朝局并没有多大变化,不这样做,太后能顺顺利利答应编练新军地事情吗?太后在意的不是是否编练新军,而是新军之权握在谁的手里。朕权衡了许久,恐怕也只有世铎可以让太后放心了。”光绪淡淡的说道。 “据微臣所知,太后似乎对世铎也不是很满意。”吴绍基扬眉说道。 光绪一笑,注视着窗外幽幽说道,“太后心中的人选恐怕是另外一个人,刚刚赴任西安将军的荣禄。此人倘若担任练兵大臣,于我们极为不利,所以朕的意思,无论如何,都要促成世铎担任练兵大臣。” 世铎不懂兵事,对于陈卓编练新军大为有利,这一点不用明说,吴绍基也是心领神会。只是皇上忽然提到一个荣禄,让吴绍基很是有些意外。正在踌躇间,忽然听到光绪又说道。 “新建陆军的事情朕打算让陈卓全力为之,朕对他的能力还是很放心地,他必定不会辜负朕的期望。而你,朕想让你去做一件事情……”沉默了一会儿,光绪静静的吐出了几个字,“回到世铎身边。” 吴绍基不觉一愣,低着头沉吟了片刻,忽然有所顿悟,眼中闪动着一丝莫名的光泽说道,“看来世铎铁定是未来新军掌军之人了,微臣明白皇上的意思了,怎么去做,微臣心里有数。” 光绪忽然摇了摇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止是世铎,是所有的人,包括朕身边的人。你要想法让世铎给你一个暗中监察官员的权利,这样你做起事情来就方便许多了。” 吴绍基的脸上透出一丝迷茫出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默然中,光绪轻轻叹了口气,冷冷地问道,“朕并未有旨意,陆军学校那十几个旗人是怎么死地?” “微臣听杜大人的意思,是担心那些旗人中也有孙毓汶等人地眼线,怕留下隐患,所以……” “杀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该杀谁,什么时候杀,必须由朕来定。朕不想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是谁。”光绪斩钉截铁的说完,又看了吴绍基一眼接着说道,“朕不是一个无端猜疑的人,但是这次发生的这么多事情,开始朕并不觉得什么,连起来一想便很有些疑问了。朕要你暗中留心,不要惊动任何人,给朕查得清楚明白,包括朕遇刺的事情。吴绍基心中一凌,忽然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伴君如伴虎,于眼前这个皇上却未必,因为他最让人畏惧的一面恰恰藏在心里。这个皇上的心太深了,深的看不见底。但是有一点,吴绍基此刻却看得很清楚,做臣子的永远只能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刀,而握刀的手,也只能永远是皇上一人。 何为忠心?忠于朕,还是忠于这个国家?其实都是一样的。朕,即是国家,国家,即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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