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避雨 (第2/2页)
觉。 康熙的眼里也蓄满了笑,道:“老大哥说得是,我也在想,不晓得这丫头,最后便宜哪家的小子。” 这是康熙第二次提及我的终身大事,或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意,我的心咯噔一下,隐隐生出几丝不安来。低垂的眼睑轻颤着,昭示了我内心的惶然。 待我抬眸时,却恰好对上胤禩温润的眸子,款款的柔情里融着些许安慰,还有一丝不易觉察地叹息。心中怦怦地跳着,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生怕再看一眼,便会承载不住其间深含的重量。 “老伯,您家的田在河道旁,改明儿皇上南巡从河道上过,说不定还能瞧见圣驾呢。”眼珠儿微微转了转,我狡黠地一笑,换了一个话题,“这也算是一桩天大的好事了吧。” 康熙一滞,看着我摇头晃脑的得意劲儿,失笑地摇了摇头:“你呀,不单单没规矩,连胆子也大起来了,天子的玩笑,也敢开。” 老农蹊跷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康熙,终究是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便顺着我的话茬说道:“姑娘的消息可还真没老头儿我来得灵通,皇上前两日就到了,住在淮上的行宫里。那天,我还瞧见过龙舟呢,飘着一面大大的龙旗,从我家的水稻田前开过。村子里乡里乡亲的,可都去了我的田里,从那儿看得清楚,连船上侍卫大人的脸都能看到呢。” 闻言,我微微蹙眉,轻声问道:“乡亲们都去了你的田里,庄稼不会被踩坏么?” “也还好。”老农笑得有些腼腆,“倒也没大要紧的,大伙儿都很当心的,踩坏的麦子也不多。能瞧见皇上,这一辈子或许也只有这么一次呢,坏了些庄稼,也是值得的。”说到这里,老农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对大家道,“年纪大了,这会儿才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得赶紧把地里的活干完才行。” “老大哥有事,那便先去忙吧。”康熙含笑道,“只是雨天路滑,可得多留点神。” “那老头儿我便先走了。”老农重新挑起扁担,匆匆地往田地方向走去,嘴里还低声地惦念着:“种些新豆子,那些麦子的钱,也该回来了。”
有些惊讶地愣在那里,半响,我才回过神来,殷殷地望着康熙。 康熙兀自一叹:“没想到,涉江而南,竟也会给百姓们带来这样的问题。” “正是因为百姓真心拥戴尊敬,才会有这样热烈的反应和举动,若是令皇阿玛因此而心中不安难过,这也一定不是他们所希望的。”太子胤礽恭敬地劝慰道。 “是啊,百姓自发在河道两岸迎送圣驾,也是民意之所在啊。”身为康熙另一个得宠的儿子,在这样的场合时间里,胤祥也随之开口道。 百姓拥护是真,自发迎送是真,然田地踩踏、庄稼歉收也是真啊。脸上的笑容清浅了几分,幽幽的,有些看不真切。 “心尘,你在想什么?”康熙回过神来,余光恰好扫到我的笑容,虽是笑着,但笑意却是淡淡的,便开口问道。 清澈澄净的眸子坦然地迎上前去,声音里不自主地染上了一丝灰色的浅愁:“心尘不过是有些心疼,那些被踩在脚下的麦子,会不会觉得很疼。” 康熙的心颤了颤,深藏在记忆深处的那道身影越发得清晰了。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个女子,清澈冰洁的眼睛里闪着真挚透彻的晖芒,清淡的神色里满是悲悯和哀伤,她低声对自己说,将士前线用命,总有伤亡,取些内库的私藏,也算为那些死难将士的亲人,尽点心意。忘不了那平静淡然的话语下,掩饰不住的伤感落寞,更忘不了,那双闪烁着机敏灵动的眸子里,溢出的静默的无奈。 平定三藩的日子,是自己这一生中有数难熬的一段岁月,原以为定三藩,收台湾,便能让她的眉梢蓄满真切的喜意,却没想到,盼来的,是她紧蹙的眉,汗如泉涌的苍白面容,和那一丝不舍留恋的眼神。 她走了,如同她来时那般,轻轻地,像是天边最纯的白云,终是消散在自己的眼前,只留下那蕴含着她所有心力和希望的血脉。无数个午夜梦回之时,便能感觉到她的眸,含着清浅柔和的光华,无声地诉说着默默心迹。 轻轻抚上那黛色罥烟眉下的翦翦秋眸,康熙的声音里饱含着无限的柔情,似从渺渺的过去一直蓄积着,终于在此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般:“你的眸子里,不该有这些的。想说什么,朕都依你。” “皇上?”我有些茫然地低声唤道。 眸上的手轻轻收了回去,康熙转身望着绵绵不断的细雨,如漫天的愁绪,扑面而来。 我亦是望着亭外沥沥的雨帘,和亭中负手而立的康熙,不知怎的,那背影里,我竟读出了孤寂和苍凉。 康熙的沉默,将大家出行的兴致全部打散,静静地坐着马车,回到了住所。只是换了身衣裳,随意的梳理了一番,却听到外面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诏曰:“朕顷因视河,驻跸淮上。江、浙二省官民请临幸,朕勉徇群情,涉江而南。方今二麦垂熟,百姓沿河拥观,不无践踏。其令停迎送,示朕重农爱民至意。” 听到这道急急而下的旨意,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像是捕捉到了些要紧的讯息,待要细细分辨,却发现什么也不曾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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